棲風繢月樓

第八話　在帥哥懷裡哭是種享受

　那聲巨響馬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從我們身上引開，也成功的引得滿肚子不爽的我也轉頭去看。

　我只看到一瞬間的景象，一部機車和高速的汽車對撞，機車騎士飛起、落在地上，血漬蔓延，汽車車頭全毀，接下來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，因為一雙大手摀上了我的雙眼。

　「不要看，」天祥低沉的嗓音在我背後響起，「沒什麼好看的。」

　我感覺我在發抖。

　我想起來了。

　「媽媽！爸爸！」我哭著搖著恍若睡過去的爸媽，他們流了很多很多血、讓我看到就害怕。

　有種預感在我心中發酵，我覺得爸爸媽媽永遠不會醒過來了。

　「小妹妹，請你先離開好嗎？不然你的爸爸媽媽沒辦法到醫院去。」穿著白衣的叔叔溫柔、帶點憐憫的看著我，巨大的車子橫在路中央，不少人從車上下來，想把爸爸媽媽搬走。

　我知道，他們去就不會回來了。

　「不要！」我嚎啕大哭，「媽媽！爸爸！」

　我想最後我是哭暈的。

　在我暈倒的夢裡，只有一片腥紅色，就像不斷從我父母身上流下來的血跡。

　等到我再次醒過來，我人在醫院，然後接到了我父母雙雙急救不治的消息。

　從此，我討厭血。

　一幕幕的記憶在黑暗中播放，我看到了，滿地的血……爸爸……媽媽……

　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，如同回到當時可怕的場景，那是恐懼，還有更多的害怕……兩個影像漸漸重疊了……

　而現在，我的直覺告訴我，今天這場車禍和我脫離不了關係，不管是直接或間接，就跟爸媽出車禍時一樣。

　我想，今天晚上，我是再麼樣也睡不好了。

　接下來，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到家的，我只知道從頭到尾都有一雙溫暖且堅定的手牽著我、引導著我。

　□

　濃濃的香味從廚房傳來，卻很難得的完全無法都引起我的食慾。

　龜縮在沙發上，從這個角度剛好看的到天祥纖細的背影，就像昨天那樣，銀色馬尾左右搖晃著，一摟髮絲垂在他的臉旁，很像一個人。

　他這樣很像我媽媽。

　在還沒出車禍前，我媽媽也總是像這樣在廚房做菜，把一頭烏黑的青絲綰起，只留下一搓細髮垂在耳邊，我總愛窩在我現在的位子，看著媽媽忙碌的背影，不時還故意敲打碗筷好引起她的注意，不忘大叫「我好餓」、「我要吃飯」等句子。

　只是現在都不行了。

　我又想起了那滿地的血。

　「安。」媽媽和我不同、秀美的臉在我眼前，柔柔的叫了我。

　「什麼事，媽媽？」我直覺性回答，接著我的肩膀被人重重的晃了兩下。

　「安，」媽媽總是樣著溫柔的雙眼，被另外一雙溫柔卻也憂心的草綠色的眼取代，「我不是你媽媽，看清楚。」

　漸漸回到現實，我愣愣的看著他，心中竟然有著淡淡的失落。

　「天祥。」垂下眼簾，我張口喚了眼前的人。

　「嗯？」他邊應我，邊把手上的菜放下，「可以吃飯囉！」

　沒有問我剛剛是在發什麼瘋把他認成我媽，他只是露出一個很可愛、很眩目的笑容。

　「好。」我乖乖的把筷子拿起，機械式的張口、咀嚼、吞下。

　我知道我很不對勁。

　就像腦袋裡某根保險絲忽然斷掉，我無法對任何事產生正常的反應，腦袋完全當機。

　我不知道那場車禍對我的影響那麼大，我一直以為經過這麼多年，我心中的創傷應該早就全部痊癒了，但事實證明並非如此。

　我看著電視上穿著性感套裝、自稱「黑美人姐妹花」的反派角色開始唱歌，但是那聲音怎樣也傳不到我耳裡，就像回到那時聽到父母雙亡消息的我，只是呆然的任由醫生、護士擺弄著我。

　一隻手覆上了我的額頭。

　心理一驚，我茫然的看向手的主人。

　「沒發燒啊……」天祥露出傷透腦筋的表情，「怎麼會吃這麼少？」

　……看來我昨天的食量嚇到他了。

　「剛剛是不是嚇壞了？」他扳過我的肩膀，憂心的望著我，那般專注、令人想裝開心，好讓這樣關心你的人不再皺著眉頭。

　我忽然覺得，要是在我父母雙亡那段傷心欲絕的時間裡，有這樣一個人來陪我那該有多好？

　從剛剛到現在不停在眼框裡打轉的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
「唉呦！怎麼哭了呢……」越來越沒有氣質的天祥就像上次看到我噴鼻血那樣，飛快的變出一包衛生紙，輕輕的拭去我的眼淚、拍著我的背。

　這樣的溫柔反而更是讓我不能自已，眼淚越掉越兇了。

　自從爸媽去世的那個夜晚徹底大哭後，我就再也沒掉過眼淚了，多年來偽裝出來的堅強毀於一個人真心的溫柔呵！

　在被天祥抽出來的衛生紙都快堆成小山後，他終於停止這樣浪費資源的行為。

　「別再哭了，好不好……」他傷腦經的嘆了口氣，扒了扒他那頭美麗的銀髮。

　真是……才和我相處沒多久怎麼就把我的壞習慣學的那麼徹底。

　無言的看了他一眼，我繼續進行連我也不知道有什麼意義的大哭行為，馬上哭的天祥臉一陣青、一陣白。

　我想他是沒辦法了，才會輕輕把我抱進懷裡。

　從前看小說，我總是笑著想：哭了給人抱就有用嗎？總覺得那樣的行為很愚蠢，直到今天我才發現，另外一個人的體溫真的可以減緩心理的痛楚。

　聽著天祥沉穩而有節奏的心跳，我的心情漸漸沉澱，哭完後非常疲倦的我也懶的動，乾脆假裝睡死在他懷裡。

　「唉……」和我在一起久了，越來越常嘆氣的天祥又嘆了一口氣，輕輕撥開了我額上凌亂的髮絲，「安可不可以不要那麼逞強呢？一定要堅持到最後一秒，才願意面對真相嗎……」

　我也不曉得他知不知道是我醒的、故意說給我聽的，下一秒，我就感覺我被人抱回床上躺好。

　直到他關上房門、腳步聲走遠我才張開眼睛。

　很罕見的，在白天我也不想睡。

　太安靜了。

＃　哎呀……太聰明也不是件好事呢……　＃